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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楠:一次经学史的“重启试试” 中华书局1912微信公众号 2026-10-29 15:13:25 作者:马楠

《经学导论》,中华书局2026年10月出版

《经学导论》源自我十余年来开设相关课程的讲义,主要涉及经书及其早期阐释。既然以经书形成及早期传注章句为主题,两汉经学自然是本书研讨的核心内容。

晚清、民国学者所构建的“今古文之争”与“今文经学”、“古文经学”这一研究框架可谓影响深远。它不仅塑造了近代经学史叙述的基本格局,更成为几代学人理解两汉经学发展的基本范式。“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的数次“斗争”,似乎串联起了汉代经学四百年的发展史,也为《左传》《周礼》《毛诗》的兴起提供了一套看似合理的解释方案。

百余年来,也有很多学者提出商榷,指出两汉时期“今文”、“古文”所指实非学派,今古文之争出于晚清以来的建构,并不能真正反映汉代经学发展的内在理路与真实面貌。时至今日,我们可以说,今古文斗争框架建构的目的,本在于解释两汉经学的长时段演变;而其建构过程,却处于现代史学尚未充分发展的历史阶段。我们也可以很确定地说,这一研究框架对两汉经学的解释其实是失效的:以今古文升降来分析两汉经学史,既无法说明时间上先后事件的关联逻辑,也难以构成学理上的发展线索,自然也无法实现其建构的初衷。以“今文”与“古文”、“守文”与“博通”这样简单对立的范畴来分析贾逵、李育、班固、王充、许慎、马融、何休、郑玄、蔡邕,既不能彰显其共通特点与相异之处,也不能申明其解经思路的独特创革与时代关怀。

然而真正的困境在于:学者们已经充分认识到今古文经学对立框架出于后来建构,却又无法在“对立”、“斗争”以外,寻找到新的、更具解释力的叙事线索。正如汉学宋学、吴派皖派等学术史概念,固然在总结归纳上存在种种问题,据之演绎推论更是方枘圆凿,但二元对立的叙事框架因其简明清晰,始终是最易被接受和记忆的认知捷径。

《经学导论》内文书影

我在《唐宋官私目录研究》后记中提出过一个思路——“重启试试”,也就是回到问题的原点,重新推导古代书目的登录编纂过程。在本书中,我期望对经学与经学史进行一次这样的“重启试试”。经学丰沛的生命力源于持续不绝的阐释实践;经学虽然极具本土特色,其演进脉络也依然契合学术史发展的一般规律。如果从经学阐释形式与内容的发展变化入手,应当可梳理出一条更贴近历史实际的新线索。

本书的主要线索分为两个层面,一是经书本身是如何构建的,经文本身具有怎样的特点,文本如何编纂、组织、架构,存在哪些被解释、被分析解构的可能性。二是在经学研究的历史中,经书实际是怎么被解释的,上述可能性是否得到了实现,是否真实地兑现了出来,又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兑现出来的;浩如烟海的经学著作中,哪些是上述可能性真实的兑现,哪些则是刻意的曲解。只有厘清这些问题,我们才能客观而全面地审视经学的成就与局限,审视作为文本、文献的经学,作为中国古代学术史重要组成部分的经学,它的历史演变、起伏涨落与最后的衰败。

虽然本书源于本科生课程,写作重心集中在第一个层面,少有经学史方面的延展,但我仍希望为第二个层面预置便于操作的路径和更为广阔的空间。事实上,第二个层面——即经学史的若干构想——也在很大程度上左右着第一个层面的写作取向:我希望解释元成、新莽时代经师宏大而切实的理论创新能力,解释明章时代经师精湛的论辩技巧和整合手段,解释何休与郑玄的执简御繁与综包百家,解释齐诗和京房隐秘而深层的影响。这些设想虽未在书中充分展开,却始终是支撑全书写作的动力所在。

(本文系《经学导论》一书“后记”,作者马楠,北京大学中文系长聘副教授。标题为编者所拟)

推荐阅读

溯群经源流,辨古今经义,

一部兼具深度与可读性的经学入门指南


《经学导论》

马楠 著

32开 精装

繁体横排

978-7-101-17830-2
88.00元

内容简介

《经学导论》由北京大学马楠老师撰著,是一部系统梳理中国传统经学发展脉络的入门性学术著作。全书以《综论》为纲,分设《周易》《尚书》《诗经》《三礼》《春秋与三传》《论语》《孝经》《五经总义》《尔雅》《字书》十章,紧扣经书文本构建特点和历代诠释传统双线展开,厘清各经的核心争议与演变路径。

本书融通传世文献与出土材料,综合运用归纳、类比、分节考辨等方法,既回应历代经师之说,亦提出独到见解,构建起清晰的经学认知框架。全书不囿于考据,注重思想脉络的贯通,深入浅出地呈现经学作为中国学术核心的结构性地位及其自先秦至近代的兴衰轨迹。

书中配有近百幅图表,直观呈现经文流传、版本流变与师承谱系,显著增强了文本的可读性与学术参考价值,是理解中国传统经学研究不可多得的导引之作。

作者简介

马楠,女,1982年生,北京人,清华大学历史学博士,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长聘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古典文献学、经学与经学史、先秦两汉文献与出土文献。著有《唐宋官私目录研究》、《比经推例:汉唐经学导论》等书。在《文史》、《古典文献研究》、《中国典籍与文化》、《中国经学》、《中国史研究》、《出土文献》等刊物发表论文多篇。

名家评价

陈壁生(清华大学)

现代经学研究中,文献与目录之学,为治一经之津梁,亦为通群经之达道。《经学导论》为现代人深入经书文献,发掘经学义理提供了一部最佳的入门之作。更为难得的是,作者不只是介绍群经的学术史,而且具有明确的经学意识与自觉,这使本书能够深入地揭示一系列经学的内在问题,为真正打开经书提供了学术基础。

李霖(北京大学)

与以往的同类著作不同,本书无意成为条列各色经学问题的菜单,而能如庖丁解牛一般,从文本生成、经典诠释的技术原理入手,剖抉学术发展与嬗变的底层逻辑,为读者呈献一席原汁原味的经学盛宴。全书的结构设计和书中种种见解,无不透露出作者多年来的深思熟虑。其胜义纷陈,余味悠长,令人赞叹不已。作者自期走出今古文之争的框架、重启新的经学史叙事,洵非虚语。

徐渊(复旦大学)

《经学导论》是一部出色的经学入门书籍,是马楠十多年来讲授经学课程心得的精华,有很多独得之见,引人入胜。《导论》对经学史和经典的介绍建立在扎实的文献基础上,将书志目录之学与经学紧密结合,为初学经学的读者指明一条最朴实而可靠的治学路径。本书虽然以“导论”之名面向读者,但此书绝不止于对经学与经典作复述式的介绍,而是旨在通过细绎文本重构两汉经学成立与发展的过程,摆脱晚清以来构建起来的“今文”“古文”对垒的叙述框架。作者以极大的气魄破除百余年来的迷雾,从而使得这部书具有极高的思想和学术价值。

石瑊(湖南大学岳麓书院)

《经学导论》显示出作者对于经学及其学术史已经形成了自身独有的体系性思考与方法论路径:以经学史为标尺,贯彻于回到源头,追问经书是如何建构,阐释何以可能的根本问题。上溯汉代经学,深入文本肌理,即是作者给出的具体答案。

阙海(华东师范大学)

《经学导论》从作者擅长的目录学出发,立足经史文本,将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充分结合,以严密的逻辑“重写”了经学史上的诸重要议题。从阅读体验上来说,本书是一部充满了数学推理思维和秩序美感的经学“发生学”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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