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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董洪波
“中华帝王传记”特装书第十二种《隋文帝传》已上架。
公元601年正月初一，隋文帝下诏改元，沿用二十年的“开皇”就此落幕，新年号为“仁寿”。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吉祥字更换，而是开皇后期政局、文帝个人心境、政治宣传叠加在一起的重大转向，也直接关联后来的仁寿宫谜案。
隋文帝建成仁寿宫后，他们夫妇便很难离开这个舒适的居所。几乎每年开春，总要到仁寿宫休养。韩昇教授专门做了梳理，从开皇十七年，是年正月一过，他们就动身前往仁寿宫，一直住到秋高气爽的九月才回到京城；翌年也是从二月住到九月；而开皇十九年二月到仁寿宫后，干脆一直住到翌年九月。只有仁寿元年没有见到前往仁寿宫的记载。而在仁寿二年三月，文帝夫妇又动身到仁寿宫去了。这一年，在仁寿宫里发生了一件对文帝打击甚大的事情：独孤皇后逝世。文帝与独孤皇后的婚姻颇为人乐道，他们四十多年来相伴相依，是帝王家庭里少见的一夫一妻的典范，近年就曾有电视剧《独孤皇后》等以此为题材。
到了仁寿三年上半年，文帝没有留下多少处理政务的记载，倒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后宫生活上，越来越喜爱宣华夫人陈氏和容华夫人蔡氏。很可能文帝在百花丛中试图寻觅的是独孤皇后的影子，但没有一个女子能填补独孤皇后逝世留下的巨大空白。《隋书·文献独孤皇后传》记载，隋文帝直到病入膏肓时才明白过来，不无悔恨地说：“使皇后在，吾不及此。”
仁寿四年正月，隋文帝再次动身来到仁寿宫，此次的确就像术士卢太翼所预言的那样：“是行銮舆不返。”他死在了仁寿宫。且看《隋书·高帝纪》对文帝逝世的记载：四月，文帝不幸在仁寿宫病倒。到了六月六日，朝廷宣布大赦天下，为文帝祈福。七月一日，天象称“日青无光，八日乃退”，说明文帝已经病笃无望了。果然，到了十日，文帝因病重，躺在仁寿宫，和百官诀别。三天后，崩于大宝殿，时年六十四岁。
根据韩昇教授的分析，文帝自四月生病以来，病情逐渐加重。自此至七月十三日逝世的数十天，御医显然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说在这中间杨广与宣华夫人有不轨的事情，实在不合情理，反而像是后世小说家对于杨广形象的涂抹。诚如韩昇所言：“炀帝因政治上的失误而致隋朝灭亡，小说家却将此庸俗化为好色巡游所致，对炀帝进行最大限度的丑化，并随时代的推移而愈演愈烈，以至影响学术界，甚至采传闻入史，硬要将炀帝弑父考为史实。”他指出，这些“考证”，宋代历史学家司马光早就做过，并且当时拥有的史料笔记，远比今日丰富，也不过写下“今从《隋书》”寥寥数字，证明弑父之事的子虚乌有。
韩昇又进一步分析，宣华夫人早就与杨广关系紧密，甚至为他充当内应，构陷前太子杨勇。如果他们两人有私通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以令人感到奇怪的。因为在那个时代，胡俗中弟娶兄嫂、子承父妾是司空见惯之事。隋唐两代起自塞上，祖上数代与胡人通婚，皇室内部婚姻关系甚乱，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但如果说文帝临终前发现太子杨广和宣华夫人有私，倒也是有可能的事情。但是文帝至不至于有想法重新改立太子，则又成了另外一桩疑案。因为当年废黜杨勇，文帝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对朝臣发动政治清洗。而现在太子杨广和杨素已经控制朝政，局面已经不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文帝所能改变的。
假如真是如此，文帝至多感到愤怒，但身边的女婿柳述和重臣元岩，作为太子和杨素的反对派，趁机嗾使文帝重立杨勇，不是没有可能的。但他们的力量实在无法与杨广抗衡。杨广迅速调来东宫卫士，逮捕柳述和元岩，控制了仁寿宫，使得文帝的话连寝宫都传不出去。在这样的情况下，杨广还有多大的可能性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杀掉将自己立为太子的父亲？
据考察，就是当年以隋为鉴的唐太宗君臣，也没有一个人指控隋炀帝杀父。在隋末全国声讨隋炀帝的浪潮中，也几乎没有人揭露隋炀帝弑父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罪行。可知当时并没有炀帝弑父的说法。根据《隋书》记载，在隋文帝交代后事的时候，还叮嘱杨广要释放卢太翼，把筑陵、葬事交给何稠来办。此后，他与世长辞，留下著名的遗诏，其中说道：
四海百姓，衣食不丰，教化政刑，犹未尽善，兴言念此，唯以留恨。朕今年逾六十，不复称夭，但筋力精神，一时劳竭。如此之事，本非为身，止欲安养百姓，所以致此。
病中反思，文帝深以“四海百姓，衣食不丰”为念，一再交代后继者要安养百姓。如韩昇教授推测的，或许文帝已经认识到经过革新整顿，国家制度基本建立起来，当务之急是与民休息。但身后之事的确不是文帝所能预料的。遗诏又说：
人生子孙，谁不爱念，既为天下，事须割情。勇及秀等，并怀悖恶，既知无臣子之心，所以废黜。古人有言：“知臣莫若于君，知子莫若于父。”若令勇、秀得志，共治家国，必当戮辱遍于公卿，酷毒流于人庶。今恶子孙已为百姓黜屏，好子孙足堪负荷大业。此虽朕家事，理不容隐，前对文武侍卫，具已论述。皇太子广，地居上嗣，仁孝著闻，以其行业，堪成朕志。但令内外群官，同心勠力，以此共治天下，朕虽瞑目，何所复恨。
对废杨勇之事并无悔恨，且对杨广寄予重托，所谓“今恶子孙已为百姓黜屏，好子孙足堪负荷大业”。文帝死后，皇室骨肉相残的悲剧还要上演最后一幕，文帝晚年宠爱小儿子汉王杨谅，让他坐镇并州，统领山东五十二州。杨谅因为颇受偏爱，又居于天下精兵之处，便有了野心。在识破隋炀帝伪造的文帝玺书后，起兵造反，兵败被擒，幽禁而死。隋文帝的五个儿子，有四个惨死于骨肉相残之中，令人感到唏嘘。而隋炀帝统治下隋朝的结局，是大家都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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