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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笔法,注家会心:逍遥津之战,三全本《三国志》怎样写,怎样注 中华书局三全本 2026-10-28 14:50:12 作者:

△11月4日上市

建安二十年(215)八月,孙权率十万大军围攻合肥,城中守军只有七千。张辽连夜招募八百勇士,杀牛犒飨,天亮后披甲持戟,率先冲阵,一路杀到孙权的大旗之下;孙权大惊,退上高冢,吴军士气就此低落。围了十几天,城攻不下来,只好撤兵。孙权与诸将退到逍遥津北,张辽望见吴军动向,率步骑突然追击,孙权险些被擒,靠骏马跃过津桥才脱身。

《三国演义》第六十七回对于逍遥津之战,有著名的艺术加工:“这一阵,杀得江南人人害怕,闻张辽大名,小儿也不敢夜啼。”

演义听着痛快,翻回《三国志》,却发现同样一仗,书里拆成若干块,散在若干人的传里。

陈寿这样写,依据是什么?

一、史家的互见笔法


史家记事,各有笔法。著名的互见法,就是同一件事,不在一处说尽,本传从简,别传从详,一处留白,另一处补上。

互见法不是陈寿的发明,《史记》里已经用过。刘邦兵败,仓皇间推儿女下车,这件事《高祖本纪》不载,而见于《项羽本纪》和《樊郦滕灌列传》。
司马迁这样安排,一面是为尊者讳,一面也免得同一件事多次重复。三全本《三国志》在《张乐于张徐传》的注里引卢弼之说,交代得比较清楚:张郃归降一事,《武帝纪》《袁绍传》与《张郃传》说法两歧,注者称为“于本传讳之,而错见于他传”,并归结为互见法,“其中有为尊者讳的考量,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叙事重复,而又能保存珍贵的史料”。


陈寿的这个笔法,《三国志》里不止一处。逍遥津是典型的一例:一场仗分在十来个人的传里,这里边最值得看的有三处:《武帝纪》,仅十四个字;张辽本传,写得最详;《吴主传》,五十二字。

二、详略之间,三种运笔


《武帝纪》| 曹操:这是我部下干的普通一仗

最短的一处在《武帝纪》,十四个字:

八月,孙权围合肥,张辽、李典击破之。

注只有一条:

这条注,起到的是路标的作用。

把它放回上下文,就知道它为什么短:上面一条裴注引《魏书》,写曹操“军自武都山行千里,升降险阻,军人劳苦”,于是大飨将士;下面陈寿正文,紧接“九月,巴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举巴夷、賨民来附”。

《武帝纪》按照年月来记事,曹操身在汉中,逍遥津之战,对他来说只是转来的一条军报。

以及,这十四个字点了张辽、李典,却不点乐进,为什么?

我们翻到第三册,张辽本传,会看到这样一段:

太祖既征孙权还,使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太祖征张鲁,教与护军薛悌,署函边曰:“贼至乃发。”俄而权率十万众围合肥,乃共发教,教曰:“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军勿得与战。”

曹操早在几年前,留给了张辽等人一道手令,封袋上署“贼至乃发”——等孙权打过来了,张辽等人拆开一看,曹操早就安排了攻守人选,张辽、李典出战,乐进守卫,所以,《武帝纪》中,说的是“张辽、李典”。

《张辽传》| 张辽:这是我干得最牛的一仗!

这一段,《张辽传》记载得非常详细。由于原文讲得已经非常清楚,注释就相对精炼。

裴注还为此事引了孙盛的一篇三百余字长论,由于这是“论”,且涉及很多古代军事术语,这里就注得密些,重点解释字词与典源:

这场仗还有后话。黄初年间张辽抱病屯海陵,孙权敕诸将:“张辽虽病,不可当也,慎之!”

对比《吴主传》,只给逍遥津之战五十二个字;但这十个字,足以印证此战过后,江东方面对张辽深深的忌惮。

关于张辽的人生“高光时刻”,本篇题解也讲得颇为详细:

《吴主传》| 孙权:这是我被干得好惨的一仗

现在再来看《吴主传》的记载:“权反自陆口,遂征合肥。合肥未下,彻军还。兵皆就路,权与凌统、甘宁等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以死扞权,权乘骏马越津桥得去。”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三国演义》连环画《威震逍遥津》绘孙权纵马越桥场景,严绍唐绘画。
    
在孙权自己的传记,亲征、不下、退兵、被袭……就是没有一个“败”字。——毕竟,是孙权人生中的狼狈时刻。此战所言不详,此处,注释便增添了来自《三国演义》的一段材料:就“权乘骏马越津桥得去”一句,引《三国演义》第六十七回的精彩描写,从“孙权在第二队听得前军得胜”一路讲到吴军死战,最后以“小儿夜啼”收尾。


三、注随文走,长短自宜


从一个事件切入,去看这几处的正文、裴注和注释,我们就能发现:陈寿的互文笔法,有讲究;注跟着正文的详略,有分寸。正文足够详细,注释就相对简略;裴注有较多难懂的术语,注释就多方讲解;正文非常简单,注释就补足信息。

前言讲述注释原则的那四个字,“当注则注”,落到实处就是这样。

陈寿的“互见”笔法,运用纯熟。

我们的注释本身,也在努力做着“互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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