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被尊为“群经之首”，不光有一代代专家学者穷其一生，孜孜以求，在普通人那里，也是地位尊崇，自带神秘光环。

“读易”“学易”“悟易”，都好说，但这次，我们推出的《周易典藏版》，首发亲签钤印版衬页上，注析者杨天才先生，特意选了一枚闲章，钤“玩易”二字以为赠言。

难道如此重要的典籍可以用来把玩？它是玩具吗？


是谁说要“玩易”？

其实，这个说法，根源就在《周易》。

《周易·系辞上》说：

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意思就是，君子能安居而稳定的原因，在于他们遵循了《周易》所规定的秩序；而君子喜爱和揣摩的是爻下所系的辞义。所以平时居住在家就观察卦象而揣摩其卦爻辞所含的意义，出门行动则观察六爻的变化而揣摩占筮所含的吉凶，所以能得到来自上天的保佑和帮助，因而获得吉祥而无所不利。

又如汉张衡《思玄赋》：“玩阴阳之变化兮，咏雅颂之徽音。”唐吴筠《向子平》：“子平好真隐，清净玩《老》《易》。”

看，这里就已经出现了“玩易”的说法。这些句子里的“玩”，都是反复揣摩、细细品味的意思，比玩耍、轻慢等相对“轻飘”的义项，出现要早。

但是，将“玩易”这个概念字面上固定下来，且“玩”出了千秋声名的，却是我们特别熟悉的一位名人——王阳明。

我们从《传习录》看到他，以“最会打仗的文臣”来赞美他，甚至用“格竹子”的玩笑，来接近他。但，他对于《周易》的推崇，乃至他的生命全程，是怎么被这部经典深刻影响的，却未必为众所知。


王阳明的“玩易窝”

王阳明正经写过一篇文章，就叫《玩易窝记》。

这个窝，不是什么清雅别致的书斋宅院，王阳明写文章的时候，身在贵州龙场。

正德元年（1506），因上疏直言触怒宦官刘瑾，王阳明遭受廷杖四十，贬为贵州龙场驿丞。

当时的龙场，地处偏远，蛇虺蚊蚋、瘴气弥漫，环境极恶劣。驿丞，不过是九品之下的小吏，按例，连官舍都没有。

王阳明身心俱困，在山麓打了一个洞穴栖身。在这条件极差的环境里，他日夜端居默坐，澄心精虑，潜心研读《周易》，并将这个洞穴命名为“玩易窝”。

王阳明在《玩易窝记》中，详细记述了自己深研《周易》的心路历程：

起初，“仰而思焉，俯而疑焉，函六合，入无微，茫乎其无所指，孑乎其若株”，思绪遍及天地四方，深入精微之处，却如一根枯木呆坐，找不到方向，茫然无计。

——看，即使是王阳明，要正经深研《周易》了，也有与我们差不多的一头雾水感。

坚持下去，就渐渐有了领悟，“仿佛若有光”，乃至柳暗花明——“沛兮其若决，瞭兮其若彻，菹淤出焉，精华入焉”，如同淤塞的河道被冲开，豁然贯通。最终进入“优然其休焉，充然其喜焉，油然其春生焉”的境界，内心闲适安详，喜悦充实，如春日草木般，生机勃勃。

从茫然无措，到豁然贯通，再到从容游刃，别见天地，其中快意难以尽说——这一过程，恰好呈现了“玩”的三重境界：

先有沉潜下去的耐心，再有豁然开朗的契机，最后达到与经典相融的愉悦。

浅尝辄止的读书方法，可有可无的一般读物，提供不了这样的体验。

必须得是《周易》，必须得是这样沉浸式的投入。

而王阳明处在绝境，借由《周易》，冲破旧我，快然悟道，岂非“否极泰来”的最好实证？

换句话说，《周易》的一时难解，也许只是时机未成熟。早已相遇，就待某刻，“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传习录》）。

《周易》，就是那枝待开终开的心花。


王阳明和《周易》早有缘分

王阳明这个称呼，我们很熟悉，但他的名字，是“王守仁”。阳明是他的号。

“守仁”二字，《论语·卫灵公》有“知及之，仁能守之”，而《周易·系辞下》则有“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那么到底是出自《论语》还是《周易》？

再看他的字——“伯安”，出自《系辞下》：“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

名和字，以“位”相关联，说明他的得名，更可能来自《周易》。

他的家学与《周易》的渊源，据学者谭振江先生考证梳理，非常非常深：

先祖王纲，曾幸遇终南山隐士“授以筮法”；其高祖王与淮擅长筮法，“精究《礼》《易》，著《易微》数千言”；其曾祖王杰“有志于圣贤之学”，著有《〈易〉〈春秋〉说》等，传给阳明祖父王伦“书史数箧”。
早年的王阳明喜好骑射，常出入于佛道相卜之处，很可能早早就接触乃至读过《周易》。

但，即使再好的书，即使早就读过，还需要一个“点亮”的契机——就在龙场，就在玩易窝，于人生的大挫折后，王阳明日夜研读《周易》，从“观象玩辞”到“观变玩占”，逐渐领悟到天、地、人“三才”融通合一的玄妙。


《周易》让王阳明彻底打通天地人

《玩易窝记》说：“观象玩辞，三才之体立矣；观变玩占，三才之用行矣。体立，故存而神；用行，故动而化。”所谓“三才”，就是天、地、人。

在王阳明看来，《周易》所揭示的宇宙法则，是与人的心灵息息相通；进而，在《周易》的启发下，悟出了“心即理”的核心命题。

这就是著名的“龙场悟道”——王阳明在玩易窝中“日夜端居默坐，澄心精虑”，终于“始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玩易”，不应该止步于钻进典籍，就此长居，更应该进得去，出得来，借由经典，通向觉悟。

王阳明后来在《示诸生》诗中写道：“乾坤是易原非画，心性何形得有尘？”

乾坤变化之道，不是八卦所能穷尽的，它归根结底是心性变化的显现。

又说“《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周易》揭示了阴阳消长变化的外在规律，可与动静起伏的内心相呼应。

《玩易窝记》，还有一句切身感触格外动人：“视险若夷，而不知其夷之为阨也。”

身处龙场这般险恶之地，因为悟道，他竟能将险境视若平地，甚至忘记了这平地之中，还暗藏着困厄。

这句话，也启发了我们，为“四正之卦”藏书票里的《坎卦》设计了一句话：“渊履如夷”。

愿朋友们即使身陷逆境，也能踏破坎坷，苦尽甘来；反过来说，此刻身处坦途，也别忘提防暗流险滩。



“玩易”，玩的是天地之理、人生之道，等的是即使早已相遇，心随事转，沉潜涵咏，重启对话的时机。

“观象玩辞”，体悟卦象卦辞蕴含的义理。

“观变玩占”，把握《周易》的运用之道。

我们可以试试，借着这本书，用自己的方式，一起来“玩易”。

*友情提示：《周易典藏版》首印一万套已经售罄。请读者朋友们稍加等待，二印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