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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公司用12年证明:卖学术书是真的能赚钱 出版人杂志 2026-05-12 13:49:30 作者:高茹梦


2015年上海书展,学术著作《晚明大变局》的签售台前排起了长队。这本由上海聚珍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珍”)推出的图书斩获当年17个主流媒体的年度好书奖项,一年销售6万余册,迄今9印10万余册,发货码洋563万余元。

在学术图书平均销量仅为数千册的常态下,这一现象级事件给了彼时成立仅两年的聚珍极大的信心,也就此确认了公司的定位和产品线的核心发展方向。

作为中华书局的全资子公司,聚珍在2013年成立之初曾尝试“海派文化”“小而美”路线,出版了王小慧、冷冰川等作者的作品,但市场反应平淡。当时,读者和传统销售渠道对中华书局的品牌印象,长期定格在古籍整理和严肃的学术著作领域,对其旗下聚珍出版的新方向图书,市场接受度相对有限。

《晚明大变局》的市场表现,验证了一条聚珍此前尚未跑通的路径:学术大众化。12年后,聚珍已手握19.2万册销量、码洋1240余万元的“中华经典通识”,23印次22万余册的《〈资治通鉴〉与家国兴衰》等看家好书,以及145场直播的新媒体实战经验。2024年,图书市场持续下行,产品的生命周期缩短;2025年,出版机构业绩承压,渠道权力发生迁移,商业模式急速转换。在传统出版经验逐渐失效的背景下,聚珍2024年整体业绩持平,2025年利润不降反升。

聚珍总经理兼总编辑贾雪飞2012年博士毕业后加入聚珍深耕至今,她将聚珍的创业历程概括为“凡三变而至于今”。整体而言,聚珍十余年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而是在市场反馈中不断修正、逐步成长的结果。

做减法确立“学术大众化”

聚珍诞生于2012年中华书局成立100周年之际。作为其战略规划中的关键落子,中华书局决定回到上海建立全资子公司,取名“聚珍”。此名源自1920年中华书局的“聚珍仿宋体”,寄托了“聚天下英才,成中华珍品”的再创业期待。聚珍由此成为中华书局跨地区改革与新方向探索的测试平台。

聚珍成立仪式合影

实际上,聚珍在“测试”之外,更在出版的多样态中不断寻找自我定位。母体中华书局给予的期待不言自明,但拓展文化出版的新思路,用时间和业务闯出一条新路,对中华书局的发展更为重要。在贾雪飞看来,聚珍在做一件事:通过反复实践检验,确定自己“为”与“不为”的边界。

2013年成立之初,聚珍的定位是带有海派特征的“中华书局‘小三联’”,出版的图书主打新思想、新文化、新风向。团队汇聚了王小慧、冷冰川、叶永烈等作者,尝试将中华书局的出版边界直接拓展至当代艺术人文领域。

但现实的冷水却泼了过来。除叶永烈著作的社会影响力和销售达到预期之外,其他尝试大多不尽如人意,这为聚珍后续的产品线建设提供了思路,也让团队看到清晰的市场反馈:读者认可中华书局的古籍和严肃学术品牌,但对其加持的“海派文化”感知较弱。

转折发生在2015年本文开头的一幕。

2015年8月《晚明大变局》上海书展活动合影

如果说2013年上海书展推出的樊树志、陈子善、周振鹤先生的著作,是聚珍“学术大众化”出版方向的第一次探索的话,那么2015年《晚明大变局》引爆市场,则证明这条路被打通了。再到2016年《〈资治通鉴〉与家国兴衰》出版,当年销售逾10万册,入选2016“中国好书”,至此,“学术大众化”与“学者讲经典”正式成为聚珍的核心着力点。

在这一阶段,聚珍团队做出了关键的战略减法:放弃市场尚不能接受的“海派艺术”线,舍弃不能加入产品群的其他选题,把有限的精力聚焦学术专著和大众学术读物。

用单品深耕出产品矩阵

发展方向确立后,聚珍面临新的挑战,即如何将偶然的单品成功转化为可复制的产品线。答案藏在编辑与作者的绑定中。

2016—2020年,聚珍不再满足于单品突破,而是开始围绕核心作者纵深挖掘。“好作者是聚珍得以出版好书的根本源泉。”贾雪飞说。以《晚明大变局》为例,贾雪飞和编辑部并未止步于这一本书的热销,而是在2018—2020年顺势策划了“重写晚明史”系列。在随后的几年里,《新政与盛世》《朝廷与党争》《内忧与外患》《王朝的末路》等单行本陆续推出,单一选题被扩展为断代史全景,该系列随后又被整合为五卷本全集,销售码洋207万余元,持续拉长产品的生命周期。

同样的逻辑也体现在《〈资治通鉴〉与家国兴衰》上。这本书出版后,聚珍团队衍生出陈正宏讲《史记》、刘勋讲《左传》等系列,形成了读者追读、催更频次最高的“学者讲经典”产品线。“就我本人的感受而言,我觉得做一名好编辑,每每都是带着求索的眼光,发现潜藏在作者言语中的思想和灵光,再以此去激发作者的动能,从而催动一系列令人瞩目的成果。”贾雪飞的感受,是作为一个编辑和公司管理者的切身体会。

这种“始于一本书,成于一片天”的模式很快在团队内部复制。编辑阎海文以樊树志《崇祯传》《万历传》为基点,深耕“中华帝王传记”产品线;吴艳红从《近代中西医的博弈》出发,拓展出“医疗社会史”系列图书;胡正娟和刘堃也分别从《春灯史》和《〈水经注〉通识》切入,培育出“风物史”系列图书和李晓杰教授的系列研究。

聚珍用5年时间将产品层级细化,用学术大众化产品线(2026年进化为“中华聚珍系列”)、文化老人随笔集等夯实发展之基,也迎来了下一个转折点。

2021年对中国出版业而言,是一个具有多重里程碑意义的特殊年份。建党百年主题出版热度冲高、出版业围绕“十四五”和“2035”全面筹划、书企上市再迎“大年”……同时,行业开始面对低增长的现实,在艰难求生中进入存量时代。此时,中国出版业已走过迈入21世纪后全面市场化的20年,在此关键节点上,聚珍进一步明确“站在市场中的传薪者”角色,基于时代脉络的变化扩充产品线。

十周年成果展示

自2021年开始,聚珍既出版带有强烈家国底色的图书,又立足其市场基因严谨论证图书的双效益。这一策略的市场反馈直接体现在数据上:2022年启动的“中华经典通识”目前已出版4辑20种,销量突破19.2万册,实现码洋1240余万元;同年推出的四色图文书《符号里的中国》加印10次,销量达6.5万册;2025年上架的《文脉的演进》在短时间内销售1万余册……

这些数字也让聚珍团队意识到,有价值的内容一定有市场通路。“真正优质的图书,应该是‘丰厚的内容价值+多维的社会认同+广泛的市场认可’。”贾雪飞表示,“我们有足够的信心坚定地走下去。”

年度书评会合影

这种信心,源于目前聚珍已经形成的若干条成熟的产品线、积累的稀缺优质版权及作者的信任。复旦大学教授陈尚君曾向学生推荐“中华经典通识”,建议学生从这套书里选适当的书做读书报告,认为这是非常好的一套书。近些年聚珍举办年度“中华书局上海聚珍十佳图书”评选,受邀作者时常勉励聚珍再接再厉。

从编辑一本书,到深耕一个作者,再到拓展一条线、开发一片领域,对聚珍来说,这既是形成产品矩阵的路径,也是编辑职业成长和自我提升的过程。贾雪飞说:“从编辑一本书到开发出一片宝藏,这是让编辑最有成就感和价值感的事功。”

从“试验田”到新业态探索

虽然已经做出标杆性产品线、培养出业务型编辑,但外部环境的剧变让聚珍不敢安于现状,而是不断思考和探索新的出版业态。“如果用‘天崩地裂’来比喻出版界现状,恐怕也不为过。”贾雪飞并未对此感到担忧,她在采访中表示,可做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能沉溺于唉声叹气,“撸起袖子加油干”是唯一正解。

敏锐感知出版市场的变化并及时应对,是聚珍近年来经营逆势增长的关键。2024年嗅到渠道危机后,聚珍并未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将业务界限从单纯的图书出版,延伸至产品形态创新和多渠道融合营销。

一个主动是其捕捉到特装书和文创的市场机会。2024年,特装书进入下半场,通贩版特装书品种逐渐增多,在普通图书销售疲软的情况下,聚珍用两年时间观察特装书逻辑,于2025年底推出“中华帝王传记”“中华聚珍系列”特装产品线,与普通图书形成配合。近几年,文创产品的销量在整体书业市场逐年递增,早在2023年,聚珍就已选择聚焦“书+”文创形式布局该赛道。不过受限于人力、财力等成本结构,聚珍以较小的步伐展开动作,例如《印篆里的中国·甲辰消寒迎春套装》将《印篆里的中国》与篆刻工具套装组合,围绕《茆帆山水画公开课》开发福字桶和笺纸等。尽管如此,聚珍没有放弃这条可能的增长曲线,2026年计划将文创策略升级为“融通生活日用”,试图跳出单一图书的限制。

“中华帝王传记”特装产品线

另一个主动是通过直播间建设重构渠道。经中华书局授权,聚珍于2025年设立独立的直播间“中华书局上海聚珍”,作为线上第二个营销中心。他们在一年内开展了145场直播,制作各类短视频400余条。为了保持内容输出的持续性,聚珍还设立“大话聚珍阁”“中华经典共读会”品牌专栏,前者制作投放反映编辑部工作日常的短视频86则,后者于每个工作日投放一则讲解经典名句的小视频,开展全民共读活动。基于此经验与《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正式实施,聚珍今年将开拓“资治通鉴共读会”“史记共读会”“聚珍V-播客”等几个专题共读直播间,覆盖早晚高峰时段。

在这些业务转型背后,聚珍并未扩编,而是稳定依赖一个10人左右的团队。聚珍长期保持“少而精”的人员结构,7名编辑中有6名拥有高级职称,对内实行一人多岗、一专多能的人力机制。编辑兼职“半个营销”,营销既写文案又操刀视频,行政人员在各自岗位兼职做不同的营销工作也成为常态。

聚珍团队合影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模式得以持续,依赖公平的激励绩效和明确的考核节点。聚珍的日常激励涵盖编辑选题绩效、出书绩效、小视频制作绩效、直播绩效等,同时设立一年三次的出书效能考核,根据每位成员的情况合理设置任务。这些管理动作的实效直观体现在2025年聚珍整体利润上升的数据里,也在鲜为人知的编辑实感中。“在中华聚珍做编辑就像上大学一样,求知欲得到释放。”《符号里的中国》责编吴艳红如是说。《通天》责编董洪波感慨,“这是一个积极、有爱的集体”。

聚珍12年突破自我的核心动力源于袁行霈先生给中华书局的题词“守正出新”,这也是聚珍和中华书局编辑的共识底线。聚珍强调“做书”而非“出书”,本质上是编辑对图书品质的追求,思考每一本书的附加值,追问自身编辑力的边界。“书与人的相互磨砺和相互成就,是编辑工作的魔性魅力。”贾雪飞坦言,“只有在做书过程中把自己炼成‘好编辑’,才能‘做’出好书。”

2026年被聚珍视为自身的“新业态探索元年”,这意味着其作为中华书局“试验田”的属性不降反增。中华书局的平台积淀与聚珍十余年积累的区位优势不可复制,作为出版新组织形态的探索者,聚珍没有给出颠覆性的答案,却一直在输出求变的执行力,也回应了学术出版如何找到可持续的经营模式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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