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王堆汉墓简帛首次完整公布 李学勤:马王堆研究迎来重要里程碑
载《中华读书报》2014年11月5日 头版 限于版面,发表时略有删节
本报讯(记者 王洪波 郭倩)在长沙马王堆汉墓发掘完成40周年之际,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湖南省博物馆编纂,裘锡圭主编的《长沙马王堆汉墓简帛集成》(共7册),由中华书局隆重推出。这是马王堆汉墓简帛图版首次集中完整公布。著名学者李学勤指出:“《集成》的出版是马王堆研究的重要里程碑,是中国学术文化界的一件大事。” 40多年前,马王堆汉墓以出土一具历经两千年保存完好的女尸震惊世界,而同时出土的帛书、帛画、简牍等同样是惊世发现。这些文献可分为相对独立的56篇,包括《周易》(经传)《老子》(甲乙本)《战国纵横家书》《春秋事语》《天文气象杂占》《阴阳五行》《刑德》《五星占》《相马经》《养生方》《导引图》《房内记》《胎产书》《太一祝图》《地形图》《府宅图》《居葬图》《天下至道谈》《遣册》等。这些文献用篆书、隶书和界于篆隶之间的草隶写成,内容涉及战国至西汉初期政治、经济、哲学、历史、天文、地理、医学、军事、体育、文学、艺术等众多领域,堪称一座微型的汉代图书馆。这批文献学术价值极为重大,如《老子》(甲乙本),徳经在前,道经在后,与今本次序相反;如《周易》帛书六十四卦次序与传世本不尽相同……40年来,相关的研究论文和专著汗牛充栋,但原始文献本身却一直没有全部集中整理出版。 如此重要的出土文献,备受学术界关注,整理研究历年不断,为何历经40年才最终完成整理呢? 中华书局总经理徐俊告诉记者,马王堆帛书出土时黏叠在一起,浸泡在水中,首先需要揭裱、拼接,工作难度极大。那还是在文革中,因为得到周恩来总理的关怀,工作才得以展开。1974年,国家文物局组织成立了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张政烺、唐兰等众多一流专家参加了整理工作。1980年代初,文物出版社相继出版了计划中的6卷整理本中的3卷,包括《马王堆汉墓帛书》(一)(三)(四),另外3卷未能面世。此后,针对某个帛书的专题研究成果不断发布,但始终没有一部书集中公布所有简帛图版,致使很多珍贵图版研究者很难寓目。2008年9月,由湖南省博物馆、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和中华书局三方合作的《长沙马王堆汉墓简帛集成》编纂工程正式启动。“这次整理中,湖南省博物馆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组织了专业拍摄团队,从首都博物馆借用了先进的拍摄器材,开库重新拍照。以往一直对《周易》《老子》等经典更为重视,而这次对《房内记》《养生方》这类文献也做了充分研究。原有的帛书碎片有拼错位置的情况,在这次整理要拼接到正确位置。以往部分帛书只公布了文字整理成果,《集成》则集中公布了所有图版。图版包括两套,一套是新整理的图版,一套是未经此次整理的原始图版。另外,所有有字反印文、渗印文、无字空白页及各种残片也都予以公布。”《集成》的出版,是独占性的馆藏文物文献资源与优秀的学术研究力量的一次完美集聚。 项目启动时,原计划于3年内完成,因为项目难度超过预估,结果花费了6年方才完成。最后一年,徐俊“每次去上海,只要有两三个小时的空闲,就会去裘先生家,一方面是看望,另一方面也是催稿”。 与保证进度相比,更重要的是保证质量。“本书主编、《老子》整理者裘锡圭先生,年近八十,视力很不好,他写字时,眼睛都快要贴在了稿纸上了,工作非常辛苦。八开大稿纸,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的痕迹,其治学之严谨可见一斑。”徐俊和书局的编辑多次参加整理小组的讨论会,对整理小组学术至上精益求精的职业精神感触至深。比如《阴阳五行》甲篇,在出土时已经残损为数百张碎片,而此前没有完整公布过,尚未形成成熟的拼合方案,因此可借鉴的成果不是很多,为了完成这个“高级的拼图游戏”,该篇负责人程少轩需要对数百张位置尚未确定的残片反复甄别,有时拼入一张碎片就要花用数天时间。 这次整理在图版拼接、文字释读等方面均取得重要进展。如相较1980年代《马王堆汉墓帛书》等已有成果,《周易》(经传)新拼和改拼碎片100余块;《天文气象杂占》新释及改释20余处,新补残片1篇,调整碎片位置1处;《养生方》利用反印文等线索,新缀10余块残片;《五行》改缀、调整图片约8块,改释、新释约112字;《五星占》调整了8块残片位置,新拼缀7块残片,新释及改释40字。 《集成》前两册为整理图版,中间四册为释文注释,第七册为原始图版。对比两套图版,可以清楚看到帛书整理的新进展;原始图版的公布,也大大方便了读者使用相关材料做进一步研究。简帛原文共十余万字,注释则有200万字。注释涉及文字的源流、文献的比对、学术的阐发等方面。有的一条注即长达千余言,单独来看已是一篇很有分量的论文。对《周易》《老子》等传世经典来说,有时一字之差就会使文意大相径庭。因此,此次整理出版工作的意义并不限于文献校勘,而且是对中国文化源头的重新认识。 《集成》学术顾问、历史学家李学勤认为,马王堆简帛的价值是多方面的。“从历史学角度来说,它的出土地点、所处时代都很特殊。过去史学界一直认为汉文帝时期经济没有很大起色,而马王堆的出土让我们看到该地区一位诸侯国丞相在经济、政治各方面的力量之充沛,以及当地经济、文化发展程度之高。马王堆简帛也让今人看到了楚地文化传承的关系以及当时整个学术文化发展的背景。”李学勤特别强调这次整理出版工作的重要价值:“马王堆帛书出土以来经过了很多专家学者的研究,复旦在前人的基础上做了新的工作,无论是整理质量还是考释工作都远远超越了前人。《集成》的出版是马王堆研究的重要里程碑,是中国学术文化界的一件大事。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现在我们才能全面、系统地考察和研究马王堆帛书了,这为将来的深入研究提供了最好的基础。” 徐俊则从另一个角度说:“马王堆帛书的出土一定程度上改写了中国书籍史。在此之前,帛书的集中出土是长沙子弹库楚帛书,马王堆这样大规模的帛书出土堪称空前。”此外,马王堆帛书在书法史上的意义也值得一提。关于汉隶,以前的人们可以通过《张迁碑》《礼器碑》《曹佺碑》等来了解,碑文书法风格庄重,富于礼仪性,而帛书中呈现的草隶更加接近当时书写原貌。“字写得太漂亮了!”对书法颇有兴趣的徐俊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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