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接着要谈的是李白的《望庐山瀑布》,为了给分析李白诗作个铺垫,让我们先看看徐凝的《庐山瀑布》。
徐凝在李白仙逝几十年后出生,活跃于中晚唐之际,写此诗时李白同名的绝句必已横亘心中。的确,文本中李诗影响的痕迹也清晰可见,整首诗可以说是李诗“遥看瀑布挂前川”一句的扩写。徐凝面对李白庐山瀑布诗的态度,与李白面对崔颢黄鹤楼诗的态度截然相反,不是知难而退,而是迎难而上。徐凝有此勇气,我们不得不敬佩,可惜他却为自己赢得了骂名。苏东坡称徐诗为“恶诗”,可谓评诗言论中最极端者。平心而论,徐凝这首诗写得也不是那么糟糕。首句写动景,从远处望,“虚空落泉”,讲瀑布从天而来,颇有气势,下句写咆哮如雷的流水声,这当然是想象的,因为诗人没有前往瀑布近距离观赏,只是眺望。第三句“今古长如白练飞”显然套用了谢朓名句“澄江静如练”的比喻,而第四句则继续用夸张的比喻来形容瀑布的壮观。徐凝的诗写得挺切实的,完全符合我亲身观景的体验。
五十多年前,大概是1971年岁末,当时我十六岁,借着搭亲戚运货的便车的机会,从广州回到江西老家抚州市探望外婆,归途中瞒着家人,独自一个人坐绿皮火车去江西九江,想去一览神往已久的庐山风光。当时,天气寒冷,地上铺着残雪,也没有任何旅游设施,一切景点都须步行。原计划最后一个景点是含鄱口。在远眺鄱阳湖的美景之后,意犹未尽。听说公路旁一条石路可以下山,到了平地后再走十来里就可到著名的秀峰寺,故当即决定下山探胜。到了秀峰寺,从寺院后院看了庐山瀑布的末端,已是黄昏时分,但我游兴未已,想再步行十多里,前往星子县城,期望次日乘船去苏轼所描写的石钟山探胜。当时太饿了,只得羞涩地敲了户人家讨点水和吃的,披星戴月走了五六个小时,终于抵达星子县城。入住旅馆后,我就开始发高烧,同时又得知次日石钟山的船班因大风而取消了。第二天醒来,疲惫沮丧的我推开窗户,西南方向,一条白色亮眼的瀑布映入眼帘,好像一条白色丝带似的从山上垂落下来,与徐凝诗所作的比喻完全一样。徐凝诗比之李白诗,相形见绌,这是有目共睹的。假若没有李白《望庐山瀑布》一诗的存在,我一定会爱上徐凝的这首诗。写庐山瀑布的诗能深深地打动我的心,也与我这次庐山探险之行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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