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世不久的著名文学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有The Anxiety of Influence 一书,中文译本名为《影响的焦虑》,讲后人面对前人伟大之作的焦虑疲惫和想要超越的野心。从我们现代人的角度来说,李白是数一数二的伟大诗人,但当他看到崔颢的题壁诗《黄鹤楼》,仍倍感压力。明代学者杨慎《升庵诗话》中有记述:“李太白过武昌,见崔颢《黄鹤楼》诗,叹服之,遂不复作,去而赋《金陵凤凰台》也。”是说李白看到这首诗之后,大为佩服,便不敢再以黄鹤楼为题作诗,而是日后转写南京的凤凰台。姑且不论此传说是否可靠,单看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从它的用韵、诗歌结构来说,确实是对《黄鹤楼》的一种挑战或说致敬。
除了从逸闻中知道李白此诗受到崔颢《黄鹤楼》影响,从诗的实际写作来看,李白这首《登金陵凤凰台》确实是与《黄鹤楼》针锋相对的。第一,两诗用同样的尾韵,比如“州”“愁”等都是押平水韵十一尤;第二,两诗都有重复的字词,崔颢“黄鹤”重复了三次,李白“凤”也重复了三次;第三,两诗结构相似,首联崔颢写“空余黄鹤楼”,而李白写“台空江自流”,十分相似,尾联“使人愁”则是同样的字眼;第四,两诗从整体情感上,都是一种对历史变迁、时间流逝的感叹。前人不乏对这两首诗优劣的评判,有学者认为两首诗旗鼓相当,如刘克庄说“今观二诗,真敌手棋也”(《后村诗话》),也有学者认为崔诗更胜一筹,如王世懋、王世贞都不喜李白诗,王世贞还称李白此诗“效颦《黄鹤楼》,可厌”(李攀龙《唐诗广选》所引),是比较激烈的评价;当然,也不乏喜欢李白诗的诗论家,如瞿佑说李诗“爱君忧国之意,远过乡关之念”(《归田诗话》),从立意上偏袒李白诗。虽无意妄评诗仙大作,但就我个人的阅读体验来说,李白此诗的每一联都难与《黄鹤楼》比肩,现在逐句对比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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