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秋胡氏传》,又称《春秋传》、《胡先生春秋传》、《春秋胡传》,宋代胡安国撰。相传孔子据鲁史笔削而作《春秋经》,以微言大义的方式,寄托了孔子的伦理思想和政治理念。胡安国《春秋传》乃以孔子《春秋经》为纲,系统阐释其《春秋》学思想,是宋代重要的经学著作之一。

胡安国(1074—1138),字康侯,号青山,建宁崇安(今福建省武夷山市)人,学者称武夷先生。年二十四,中绍圣四年(1097)进士。为太学博士,提举湖南学事,通判成德军,提举成都学事。父没终丧,称疾不仕。服阕,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出为右文殿修撰,知通州。绍兴元年(1131),除给事中,寻兼侍读,提举仙都观,后提举江州太平观,进宝文阁直学士。晚年结庐衡岳山下,创建碧泉书院、文定书堂,讲学授徒。绍兴八年(1138)四月卒,年六十五。诏赠四官,谥曰文定。安国自登第迄谢事,历仕北宋哲宗、徽宗、钦宗以及南宋高宗四朝,在官四十年,实历不及六载。所著除《春秋传》三十卷存世外,另有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皆佚。有三子,胡寅、胡宏、胡宁。《宋史》卷四三五有本传。胡寅《斐然集》卷二五有《先公行状》,记载先生本事尤详。
胡安国是宋代著名的理学家和经学家,是湖湘学派的创始人。熙宁(1068—1077)年间,王安石秉政,以《诗》、《书》、《易》、《礼》取天下士,置《春秋》不用,以为断烂朝报,不列于学官。由是学者皆不复治《春秋》。胡安国颇为忧虑,以谓:“六籍惟此书出于先圣之手,乃使人主不得闻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用夷变夏,殆由此乎?”(《伊洛渊源录》卷一三《胡文定公行状略》)对于王安石置《春秋》不用所引起的后果,他担心孔子以《春秋》经世、为万世法的《春秋》大义不得彰显,乃感愤激发而研习《春秋》,藉由注解孔子《春秋》大义,明示王道之法与经世之志,亦希冀高宗能见圣人之用,发明《春秋》以整振朝纲,有补于世。

《春秋传》之成书,乃激于时事而作,集宋代《春秋》学之大成。胡氏身处两宋之交,对时政多有论述,其中夷狄问题,关系两宋政权存亡,胡氏尤为关注。他镜鉴晋、唐、五代致乱之由,力主加强武备,恢复中原;继承伊川之说,尊王道,存天理,谨戒权臣;以孔、孟之道为旨归,期待通经致用,实现宋朝中兴。胡氏曾经师从孙复弟子朱长文为学,与二程高足游酢、谢良佐、杨时交往密切,从而继承了他们的《春秋》学说。二程以天理阐释《春秋》大义,将《春秋》学纳入到理学范畴中。胡氏私淑二程之学,受二程之学的影响,将理学作为《春秋》学的内在理论依据,以天理人欲之辨统摄《春秋》大义,吸收和发扬了二程的理学思想。《春秋》“三传”皆倡言“尊王”之说,孔、孟以降,所尊者为“王道”。该书以“尊君父,讨乱贼,辟邪说,正人心,用夏变夷”为宗旨,视《春秋》为经世大典,志在拨乱反正,振起朝纲。胡氏承《春秋》各家之学,重灾异之说,重视天人感应,以谓人君若不能修德,则必有国亡身弑之祸。人君应当鉴观天人之理,有恐惧祗肃之意,分灾救患,以人胜天,以德消变。
胡安国早年即服膺《春秋》,但是对于诸家解说并不满意。他说:“某之初学也,用功十年,遍览诸家,欲多求博取,以会要妙,然但得其糟粕耳。又十年,时有省发,遂集众传,附以己说,犹未敢以为得也。又五年,去者或取,取者或去,己说之不可于心者尚多有之。又五年,书向成,旧说之得存者寡矣。及此二年,所习似益察,所造似益深,乃知圣人之旨益无穷,信非言论所能尽也。”(《先公行状》)“及得伊川先生所作传,其间精义十余条,若合符节,益以自信,探索愈勤,至是年六十有一而书始就。”(《胡文定公行状略》)胡氏编撰《春秋传》,前后凡三十余年,用功最深,可谓倾其毕生精力。《春秋传》中除了蕴含胡氏多年对孔子 《春秋经》的切己体察,还寓有其个人对于时局动荡、家国兴亡之感发,因而具有深刻的时代意义。

宋高宗崇儒重道,非常器重胡安国的《春秋》之学。绍兴二年(1132)高宗曾以《左氏传》付安国点句正音,他遂向高宗上奏,说《左传》一书颇繁碎,虚费光阴,耽玩文采,不若《春秋经》乃经世大典,义精理奥,难以窥测,南面之术尽在是经。高宗称善,深以为然,乃命安国兼侍讲,专以《春秋》进讲。绍兴五年(1135)二月,高宗诏曰:“令纂修所著《春秋传》,俟书成进入,以副朕崇儒重道之意,仍给吏史笔札,委疾速投进。”(《先公行状》)胡安国即再加删润缮写,于绍兴六年(1136)十二月上之御府。高宗对胡氏《春秋传》评价甚高,以谓“深得圣人之旨,非诸儒所及也”(《先公行状》)。朱熹在《建宁府崇安县学二公祠记》中说:“胡公闻道伊洛,志在《春秋》,著书立言,格君垂后,所以明天理、正人心、扶三纲、叙九法者,深切著明,体用该贯。而其正色危言,据经论事,刚大正直之气,亦无所愧于古人。”(《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七七)对胡氏及其《春秋传》都给与了极高评价。
胡安国为南宋治《春秋》学者之宗,胡寅、胡宏、胡宁及堂兄弟胡宪、胡实,皆为南宋有名的学者。朱熹、吕祖谦、张栻三人号为“东南三贤”,皆曾受教于胡氏门下。胡氏之学在南宋学术领域占有重要的地位,其思想观点与理学关系深厚,以胡安国为开山之湖湘学脉,对后世学术影响犹为深远。元延祐二年(1315)胡氏《春秋传》被立于学官,成为科举考试之标准用书,后曾与《左传》、《公羊传》、《榖梁传》并列,总称《春秋》“四传”。明代进士科举治《春秋》者,三家之外独以胡氏为主;永乐年间敕纂《五经大全》,《春秋》即以是书为主。清初科举仍以《胡传》为本。《清史稿·纪昀传》云:“《四库全书》成,表上。……疏请乡会试《春秋》罢胡安国《传》,以《左传》本事为文,参用《公》、《穀》。从之。’(《清史稿》卷三二〇)据此可知科举废除《胡传》的时间大约为乾隆中晚期,即《四库全书》编纂完成之后的一段时间。鉴于两宋之际国事不宁的时代背景,以及胡氏本人强烈的经世精神,他在发挥经文之时容易固持一己之见,偏激固执、穿凿附会等弊病亦时或有之,未必悉合圣人本意。尽管如此,继《春秋》“三传”之后,《春秋胡传》作为《春秋》学史上的又一经典著作,迄今仍无出其右者。
胡宁,字和仲,安国次子,学者称为茅堂先生,以荫补官。安国所作《春秋传》,修纂检讨尽出胡宁之手。胡宁又集著《春秋通旨》,总贯条例、证据史传之文二百余章,辅传而行,多与安国《春秋传》互相发明。今据元代汪克宽《春秋胡氏传纂疏》中所收胡宁《春秋通旨》,逐一辑出,并多按《纂疏》本中所在位置,以注文的方式,对应缀入《春秋传》相应正文之下,同时每条注文冠以“通旨”二字,以便于学者参详。

《春秋传》自绍兴六年(1136)书成进御后,曾在友朋间传抄,后经刊版,流布渐广。今存传世宋刻本亦有数种,其中完帙者有三种,分别递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原为瞿氏铁琴铜剑楼所藏,后《四部丛刊续编》影印)、北京大学图书馆(宋乾道四年刻、庆元五年黄汝嘉修补本)和上海图书馆(以两种宋本配成)。这三种宋本最为接近胡氏成书之后的原貌。后世以胡氏《春秋传》为基础,派生出了多种传本。南宋林尧叟为胡安国《春秋传》增入音注,括例始末,开元、明以后音注本之先河。元代汪克宽以胡氏《春秋传》为主,厘定“三传”,兼采百家《春秋》学说,发挥《胡传》精蕴,而成《春秋胡氏传纂疏》三十卷。该书益以诸家之说而裨《胡传》之阙疑,能于《胡传》之说一一考其援引所自出,如注之有疏,于一家之学亦可谓详尽,然其大旨终以《胡传》为宗(参见《四库全书总目》)。明代永乐年间,胡广奉敕编纂《五经大全》,其中《春秋集传大全》多本汪氏书。
本次整理,即以《四部丛刊续编》影印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刊本为底本,以《中华再造善本》影印宋乾道四年(1168)刻、庆元五年(1199)黄汝嘉修补本为对校本,以汪克宽《春秋胡氏传纂疏》(《中华再造善本》影印元至正八年建安刘叔简日新堂刻本)、胡广等奉敕编纂之《春秋集传大全》(永乐十三年内府刻本)等版本为参校本。底本书末附《胡传校记》六叶,乃底本与《纂疏》本文字对勘表,凡一百条,本次整理时据以覆核,并酌采吸收其成果。所辑胡宁《春秋通旨》,以《纂疏》本为底本,以《大全》本为对校本。书中有利用他书文献校勘的情况,则随文列于校勘记中。附录部分,择要收录了与本书相关的传记、提要、序跋等文献,以便读者参考。
(原为《春秋胡氏传》整理说明,刊发时稍作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