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语
中华书局近期重磅推出帝王传记经典名著——冯尔康《雍正传》布面精装刷边钤印特装本。这部著作自初版以来,历经四十余年多次再版,豆瓣评分高达9.4分,是学界公认的雍正研究权威著作。特装本采用细腻布面、彩色刷边工艺,以庄重质感致敬冯尔康先生“史学的生命在于说真话”的治学初心。


《雍正传》依据实录、上谕、起居注册史料的描述了年羹尧的历史形象。年羹尧出身汉军镶黄旗官宦书香门第,祖父为顺治朝进士,父亲官至湖广巡抚。年羹尧本人也属科举正途,中进士、入翰林院,因才干功绩受康熙赏识,官至川陕总督,并非潜邸包衣家奴。雍正即位后,年羹尧成为制衡胤禵、平定青海的核心支柱,授抚远大将军、封一等公,是雍正初年巩固皇权的关键力量,深得雍正帝宠信。年羹尧的败亡,与他自身的违法乱纪,有直接关系。传记将之总结为四点并引用史料加以证明:
(一)专擅用人。如以军功保举官员,滥用私人,所谓“军中上功,吏部别为一格,谓之‘年选’,尽与先除”。
(二)贪赃受贿。如保题各官“悉多营私受贿,赃私巨万”;被他密奏罢官的赵之垣,因向他赠送价值10万两银子的珠宝而被保举起用。
(三)妄自尊大,不守臣道。如给督抚函件用“令谕”,蒙古王公跪谒,进京时都统、总督跪迎,吃饭称“用膳”,接见新属员叫“引见”,给人东西称“赐”,僭越礼制。
(四)在雍正亲信间闹不团结。如妒忌允祥,怨恨李绂;中伤河南巡抚田文镜、山西巡抚诺岷,造成双方关系的紧张。
《雍正传》指出年羹尧的擅作威福造成了雍正的极度不满和某种疑惧,而其任用私人,排斥异己,结成朋党,会危害政治的清明,加之贪婪取财,更与雍正初年整饬吏治、打击贪赃不法的政策相违背。故而处置年羹尧也就成为必然。
对于处置年羹尧的过程,传记也详细叙述,逐步拆解,展现了雍正成熟老赖的手腕:先宠后抑、欲擒故纵,孤立权臣,待罪证坐实后逐步降职、调离西北、解除兵权,随后公布92款大罪,昭告天下,以国法清算,赐狱中自尽、不株连全家,其父革职免死、家眷留有余地。全程依法行事、稳控朝局、既除权臣又稳人心,尽显政治权术与控局能力。

而在《雍正皇帝》中,年羹尧是雍亲王胤禛的包衣奴才、旗下属人,出身世代家奴,虽有科举功名却实为藩邸旧人,由胤禛一手从奴才提拔为封疆大吏,是主奴关系加姻亲关系双重绑定的铁杆嫡系。对雍正而言,年羹尧是夺嫡心腹、登基功臣、西北屏障。然而青海大捷后,年羹尧恃宠居功,骄横跋扈:入京献俘时,王公以下官员跪迎,他高坐马上视若无睹;御前箕坐,雍正亲命卸甲而军中诸将唯其马首是瞻;在西安仿朝廷仪制,发令谕,画四角龙于辕门,鼓厅,僭越称“用膳”“赐物”,迹近目无君上;排挤岳钟麒,推行“年选”。替雍正的政敌允禟开脱,与八爷党藕断丝连。终以“夕惕朝乾”的文字狱获罪,一贬再贬,沦为闲散章京,被列92款大罪赐死。雍正虽曾念及私谊旧情,大叹“他与你们不同,和朕是有私交的,况他妹子正在病中……朕终是不忍下辣手啊!”终究皇权为大,必除之后安枕。演绎了功臣堕为逆臣的悲剧。

从过程来看,《雍正传》将处置允禩集团的过程分三个阶段叙述。第一阶段:雍正先封允禩为亲王、总理大臣进行拉拢,将其集团首领“套在自己驾驭的马车上”;同时将允禟发往西大通由年羹尧监视,将允禵囚于景陵,将允䄉拘于京城,“分散各地,使他们联络不便,动辄得咎”。“给他们的待遇明面上不一样,实则都在雍正的股掌之中,日子都不好过。”第二阶段:待青海平定后,颁布《御制朋党论》,宣称“君子无朋,惟小人则有之”,从道义上彻底否定朋党,掀起舆论批判。第三阶段:全面清算,公布允禩罪状40款,允禟28款,削除二人宗籍,褫夺黄带,圈禁高墙;强令允禩改名“阿其那”,允禟改名“塞思黑”,二人相继死于禁所。允禵长期圈禁景陵,允䄉削爵圈禁。其党人或革职、或流放、或圈禁。允禩集团彻底垮台。
整个过程,没有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只有一场长达三年、步步为营的残酷政治清洗。雍正是这场斗争中的清醒政治操盘手:先拉后打,分化瓦解,掌握节奏,最终以雷霆手段彻底清除政敌,其目的是使宗室和官僚围绕着皇帝的意志从事政治活动。
而《雍正皇帝》则在基本史实框架下,进行了大胆的艺术创造。小说中,“八王议政”这一虚构情节串联起整场“倒八”大戏——允禩密谋,隆科多兵变、旗主逼宫、十三爷救驾……高潮迭起,环环相扣。对于这一情节,小说本身给出了耐人寻味的暗示——“其实八王议政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连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但他毕竟是皇上,他的话就是命令。”这番叙述,既完成了文学戏剧性的营造,也让读者感受到“君权至上”的冰冷事实。相比之下,历史的真实过程显得“平淡”得多——没有朝堂上的突然发难,只有皇帝一道道的圣旨。小说中雍正的形象更为复杂——既是励精图治的改革者,又是阴狠多疑的政治家,在兄弟相残中流露出某种人性挣扎。这种“灰色地带”为文学作品提供了丰富的戏剧空间。
对年羹尧与“八爷党”的处置,是雍正巩固皇权的关键两步。《雍正传》与《雍正皇帝》共同呈现了雍正打击政敌的历史骨架。但差异同样显著:传记以制度性清除为叙事主线,小说以戏剧化冲突为情节核心;传记中的雍正是冷静的政治家,小说中的雍正则是复杂的“冷面王”;传记力求“还原”,小说追求“好看”。然而,二者并非对立。历史的理性与文学的浪漫,共同勾勒出雍正复杂的帝王形象。传记以制度与权术完成权力巩固,小说以戏剧冲突放大人性挣扎。对照之下,才能跳出戏说迷雾,能看清帝王治国的现实考量,理解文学创作的艺术表达,更能读懂雍正朝权力重构的真实脉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