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0多年前的一条线索,被谈晟广捕获到,以此复现了一条人类早期历史上横空而出的“竹之道”。
大约公元前100年,司马迁在写作《史记·大宛列传》时记录了一条史料——张骞向汉武帝汇报在大夏见到了筇竹杖和蜀布,并推测有一条从蜀地经西南至印度再通大夏的捷径。他这条有意无意间留下的线索,被2000多年后一个名叫谈晟广的学者捕获到,以此复现了一条人类早期历史上横空而出的“竹之道”,并且得以打开了一片新世界。
《竹之道:从三星堆到地中海》,谈晟广 著,中华书局2026年出版





三星堆遗址祭祀坑出土的各式凤鸟
节状的兵器也是谈晟广发现的竹文化在欧亚大陆上普遍存在的变异和遗存。比如三星堆二号坑出土的竹节形铜戈、金沙遗址出土的竹节纹铜戈、重庆李家坝出土的竹节纹铜剑、中亚费尔干纳盆地出土的贵霜王朝时期战争壁画上的节状兵刃,以及罗马浮雕中战船上的武器等。
带有明显竹节特征的权杖,是欧亚大陆上历史悠久且出现普遍的器物。如伊拉克、古巴比伦出土的自公元前2500年以来的各种浮雕上,可见持有竹节状权杖的国王或祭司;公元前2000年以来的古埃及,诸如阿门内姆哈特、图坦卡蒙雕像也都持有明显的竹节权杖;公元前500年左右古希腊的绘画上持有多节杖的众神,等等。
权杖、灯台、兵刃、圣杯、家具、绘画、装饰……当我们从“节”状物的角度去串联欧亚大陆早期的历史遗存和文博器物,会发现世界仿佛打开了一道新奇而曼妙的大门。虽然不敢说这扇大门里触及的全是真知,但可以断言的是,它给你的启发,一定可以助你突破现有的框架,重新认识和构建新的思想世界。
摇钱树,东汉,通高198厘米,1990年绵阳何家山二号墓出土,绵阳市博物馆藏
换个角度,进入“重启”的新世界
《竹之道》用如此细致的论证、如此大的篇幅,想要表达的观念是:“竹”在东方世界的象征体系中,因其自然形态和生长特性,被赋予了通天、祖灵起源、王权神授的核心内涵;而在西方(以古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古希腊、古罗马为例),人们崇拜的核心是“多节柱状物”的抽象形态,而非特指竹子。在接受媒体访谈时,谈晟广说:“它们的区别源于各自独特的生态环境与文化传统;而它们的关联,则可能根植于一个远古时期欧亚大陆共享的、关于‘通天’与‘神圣权力’的原始观念。”由呈现得足够丰富、足够形成证据链的图像和实物,探求人类思想意识层面的“道”和早期中西文明的交融互鉴,是他进行学术研究的重点。
萨尔马提亚王陵出土的王冠,俄罗斯罗斯托夫州新切尔卡斯克出土,公元1世纪,俄罗斯圣彼得堡艾尔米塔什博物馆藏
谈晟广是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中国艺术史博士,曾师从著名旅美中国艺术史和文化史学者方闻教授。他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工作期间,不仅策划了多场社会反响巨大的东西文明交流大展,如2019年“器服物佩好无疆:东西文明交汇的阿富汗国家宝藏”展、2023年“礼运东方:山东古代文明精粹”展、“攻金之工:亚欧大陆早期金属艺术与文明互鉴”展、2024年“抟埴之工:古代东西文明交流中的陶瓷艺术”展等,还致力于中国古代书画研究、中国艺术史和东西文明交流史研究,是一个理论和实践互相成全又在其中切换自如的学者。策划、筹备和组织这些大展,也是他深入文博艺术领域研究,沉淀学养,得以在以图证史的路上厚积薄发的根本。
自从跳出文字的局限,开始转换到图和物的角度做研究,谈晟广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新境界:“在写作过程中,我总觉得我隔空感受到了司马迁。”合上《竹之道》,我仿佛也看到了他们两人隔着2000年时空的会心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