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谋划“搜书全记”的那几天,想想这些年来真可算是乏善可陈,于是未战先怯,犹疑不定。这天,有位中学同学将赴海外定居,约几个老同学话别。这位同学的父母都是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得天独厚,他自幼弹一手好钢琴,水平好到能授课。同窗数载,这位性情高傲的同学与我只说过几句话,好像是一道几何题他做不出来,只好向我求教。去年春天,中学同学们建了个微信群,如同所有的微信群一样,时间一久,便“话不投机半句多”了,所谓“话”,实质便是“观点各异”。某天,为了个“顾某某灭门案”抬起杠来,我的观点无人支持,只有远在海外的“钢琴师”声援我。就是这么个原因,我被邀参加“钢琴师”的话别小聚。赴约的路上,一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边想着“搜书全记”如何进行,忽然,一个皆大欢喜的念头蹦了出来。
人生或可分为三个阶段,假设你能活到九十或更多,且将三十年设为一个阶段。“三十而立”乃人生第一阶段之结束,同时开启第二阶段;“六十耳顺”乃第二阶段之结束,第三阶段之开启。我人生的搜书之旅,开始于三十而立,而今我亦逾古稀之年,“来日无多慎买书”,本不该再以搜书为日课了。
现在所谓的“搜书全记”是这么计算出来的:我已出版过《搜书记》《搜书后记》《搜书劄记》,这二十六年的“搜书记”加上没有出版过的二〇一三至二〇二〇年的搜书日记,合并修订整理为“搜书全记”,以图完整地回顾一个爱书人的辛苦路。有没有一点“三十功名尘与土”的况味,只是自己的感觉。



这个店只有朝西的几扇窗户,窗户前还有走廊,所以屋里总是幽暗不明,至少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通常店里只有一两个顾客,店员永远比顾客多。我第一回进来,由于翻书的手法,还遭到老店员的呵斥:“这书可经不住你这么翻!”由生客到熟客,总是要经过“做成几单生意”的磨合。一来二去,老店员知道我不是只看不买的“蹭书客”,口气温和了下来,而我明镜高悬,书商也是商人,“先敬罗衣后敬人”免不了。某天我见到柜台里放着一捆书,书顶刷着红褐色,我很好奇,便请店员拿上柜台打开来看,才知道不是书,是《万象》杂志,而且是全套的四十四本。从来没见过如此小巧可爱的杂志,我想要,可店员说是给某图书馆留的,不能卖给我,当时立刻沮丧了。我去此店的频率大约是两周三次,去一次看一眼《万象》,《万象》一直安静地在柜台里等待,很久了图书馆也没来取。大约两个月后,店里管事的老店员种金明师傅下令:“卖给小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