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们聊过《中国奇谭2》的第一集《如何成为三条龙》,而它的第二集《耳中人》一上线,就凭着独特的气质抓住了很多人的目光。黑白灰的水墨画风,自带一种怪诞又空灵的感觉,提灯的小宫女从梦里慢慢走来,耳朵里的小人跟着戏台的悲欢起伏而动,到最后,书生走进了一层套一层的耳道迷宫里——这个满是东方韵味的故事,其实藏着《聊斋志异》原著的影子。
《中国奇谭》的改编没偏离原著的核心意思,只是把“执念”的焦点,从“想修仙”换成了封建礼教下的“情感压抑”,用更多好懂的画面和符号,搭起了古今对话的桥梁。动画保留了“书生”和“耳中人”这两个关键角色,却改了故事的场景和矛盾:书生趴在桌上睡着后,梦见提灯小宫女给了他一本“如意天书”,还学会了顺风耳的本事。他偷听邻家小姐说话,心里动了情意,那个耳中小人就跟着出现了。天书提醒他“只能帮别人,不能图自己方便”,而这个小人,就是他乱用本事、放纵心思的代价。动画里加了很多有东方美感的元素,把说不清楚的欲望和礼教的冲突,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画面,每个细节里都有对原著的呼应和延伸,让抽象的内心挣扎变得好理解多了。
从蒲松龄笔下面目可憎的夜叉,到动画里情感炽热、身着官袍的小人,“耳朵”一直是个很奇妙的象征。它既是我们听外面世界的窗口,也是我们内心想法悄悄流露的缝隙。谭晋玄在耳朵里听见修仙的幻音,书生在耳朵里听见心动的声音,“耳中人”其实就是他们内心声音的具体样子。古人写志怪故事,很喜欢用身体的异常变化,来比喻心里的曲折心思,就像《红楼梦》里那面能要命的“风月宝鉴”,《画皮》里恶鬼披的美人皮囊,都是用超现实的奇妙景象,来讲现实里的欲望纠葛、内心恐惧和人格分裂。原著用夜叉的“凶恶”提醒世人,别太执着于虚幻的影子;动画里的小人虽然长得和普通人不一样,却多了几分深情,多了对美好的片刻追寻。这样的改动,让故事少了些严厉的告诫,多了些理解和宽容,更像是在和我们轻声说话:那个看起来有点吓人的“执念”,或许本来就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里面藏着我们不敢承认的情感和活力。学会和它对话、共处,而不是一味地赶走它,或许才是和自己真正和解的开始。回头看看古代的志怪故事,从干宝记载怪异之事来阐明“神道”,到蒲松龄一点点收集故事、写下自己的“孤愤”,它们从来都不是为了讲怪事而讲怪事,骨子里都是裹着神异外衣的人情故事,是对人性的探寻。它们讽刺僵化的科举,揭露污浊的官场,同情女子的命运,体谅百姓的辛苦。《耳中人》在这些故事里,把目光投向了更细微的地方——每个人内心的挣扎,还有自我不同面之间的矛盾与分裂。蒲松龄写《聊斋》,对人心里那些固执的念头,常常抱着一份悲悯的理解;《中国奇谭》的创作团队,也用温柔的现代视角,让书生在迷宫的尽头,终于认出了自己、接纳了自己。
聊斋志异(全四册)(精)--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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