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从产生之日起,就是贵族子弟的教材。周代的诗歌教育主要是结合礼乐教育进行的,当时的习礼、习舞、习乐等活动常常与诗歌教育结合在一起。周代的学校,大概分国学和乡学两级。国学即天子之学,是当时的最高学府,以诗、书、礼、乐为主要学习内容。其中“乐”包括音乐、诗歌、舞蹈等各方面。据《周礼》所载,大司乐向国子传授“乐德”“乐语”“乐舞”。其中“乐语”之教包括“兴、道、讽、 诵、言、语”,“讽”与“诵”主要讲的是诗歌教学,要求学生能背诵诗歌,创作诗歌。当时,朝廷和民间诗歌十分发达,应用范围也很广泛,祭祀、宴饮等场合都要歌《诗》。《诗经》和礼、乐结合在一起,逐渐成为社会伦理纲常的一部分。《礼记·经解》云:“温柔敦厚,《诗》教也。”唐代的孔颖达在《礼记正义》中解释“温柔敦厚”说:温,谓颜色温润;柔,谓情性和柔。《诗》依违讽谏不指切事情,故云“温柔敦厚”,是《诗》教也。 这是强调诗歌的社会作用,即运用“温柔敦厚”对社会进行礼义方面的规范。“温柔敦厚”作为儒家的《诗》学理论, 对中国古代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其文艺思想也相应地以“发乎情,止乎礼义”为上。 中国有确切文字可考的历史中,最早的有意识地以《诗》为教材的人是孔子,如前已述,他把“诗”作为重要的教学内容。孔子在教导自己的儿子孔鲤时就曾说过:“不学《诗》,无以言。”(《论语·季氏》) 孟子继承并发展了孔子的“《诗》教”思想,提出“以意逆志”等诗学主张,对后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以意逆志” 就是说在读《诗》时,读者要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理解作品中作者所表达的思想感情。孟子的弟子咸丘蒙曾问孟子:“《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瞍之非臣,如何?”孟子答道:“是诗也,非是之谓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也。’故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孟子·万章上》)孟子的意思是说,诗不能简单地理解为绝对真实的具体事件,《小雅·北山》“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的意思,是说世人都应为王事尽力,而别人做得少,自己做得多,乃至不得奉养父母,主旨不在于“普天之下”云云,不要因为这句话而影响了对于诗人情志(孝道)的认识(“不以辞害志”)。此后,“以意逆志”一直是我国诗学理论的重要原则。 荀子继承孔孟《诗》说,十分重视传统文化教育,把《诗》与《书》《礼》《乐》《春秋》作为主要的教学内容,发扬了儒家的“《诗》教”传统。荀子晚年曾在楚国兰陵传经,对《诗经》的流传做出了重要贡献。 秦王朝统一天下后,秦始皇采取了“书同文”“禁私学” 和“以吏为师”等巩固统一的重大政策和措施。“禁私学”“以更为师”,实际上是取消教育制度。既禁私学,又不设官学, 说明秦朝对学校教育的作用认识不足。再加上“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史记·秦始皇本纪》)这样的文化专制政策,使得《诗经》的传播在秦朝受到了灾难性的打击,这是中华民族文化教育史上的一场历史性的灾难。 在汉代,儒家思想占统治地位,尤其强调诗歌与政治教化的关系,诗歌被视为“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 移风俗”(《诗大序》)的工具。董仲舒把孔子所说的《诗》”奉为“经”,此后便称“《诗经》”。汉代人更是把它抬成“五经”之首,设立博士官。汉代学校分为官学和私学两种,其使用的教材有所不同。《诗经》既是官学的主要教材之一,也是私学选学的教材。 魏晋南北朝时期虽然政权长期处于分裂状态,但在教育上同样以儒学为先。无论官学还是私学,在教学内容上仍以经学为主,《诗经》依旧是教育的主要内容之一。由于统治者对诗歌的爱好和提倡,所以《诗经》常作为学童阅读的初级教材。 隋唐时期的中央官学已实行分科教学,分《周礼》《仪礼》 《礼记》《毛诗》《春秋左氏传》五个专业。唐太宗极为重视文教事业,先后令颜师古校定《五经定本》、孔颖达编纂《五经正义》,作为教材颁行天下。因是唐代“九经”之一,《诗经》 是唐人非常熟悉的经典。 宋元时期科考的内容和侧重点不断变化,但经文始终是最重要的内容,《诗经》被确定为“十三经”之一。 明朝建立后,从京师到府县直至农村地区,建立了遍布全国的学校教育体系,普及程度为唐、宋所不及。科举制度更受重视。学校教育中竭力推崇官方哲学思想程朱理学,把《五经大全》《四书大全》和《性理大全》作为钦定的学校教科书。到了永乐年间,《四书大全》《五经大全》便成了学校教学的主要课本。明代东林党人高世泰题无锡东林书院丽泽堂楹联“身教莫如礼,言教莫如诗”就说明了这一点。在整个《诗经》学史上,以伦理道德说《诗经》占据了主流,而明代的《诗经》研究,却最见性情。尽管当时的正统教育,仍把《诗经》作为寓有圣人伦理纲常教义的圣典,然而在更多的凡夫俗子的眼里,它已变成了一部表达古人情怀的“性情”之作。 清朝的官学教育制度基本上是沿袭明制,其学制基本相同,都分为中央和地方两类。中央主要是国子监,地方有府学、州学、县学、书院,此外的义学、社学、私塾等伴随着民间的搜书、藏书和编书的风行也愈来愈昌盛。《诗经》仍然是重要教材之一,传统“《诗》教”的作用仍得到人们重视。 直到1912年民国临时政府“废止读经”,两千多年来,《诗经》一直是儒家的经典教材,历代研究《诗经》的文章汇集起来可谓汗牛充栋。可以说,《诗经》滋润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又经过了历史上无数精彩心灵的熔铸而变得更加丰富、 博大。
京公网安备 1101060210021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