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10-10 15:47:36 来源：中华书局1912微信公众号 作者：陈舒桐

2026年7月14日，南开大学八里台校区的中心花园内，为纪念叶嘉莹而修建的莲形纪念地举行落成仪式。这一天，恰逢叶嘉莹一百零二岁诞辰。

纪念地与叶嘉莹工作生活多年的迦陵学舍遥遥相望。最中央的莲心内，镌刻着她自己的词句：

“莲实有心应不死，人生易老梦偏痴，千春犹待发华滋”。

叶嘉莹，号迦陵，1924年生于北京的一个书香世家。她自幼在家中接受传统教育，十一岁开始写诗填词，十七岁考入辅仁大学国文系，师从诗词名家顾随。其后叶嘉莹辗转中国台湾、大陆、美国、加拿大，最终于1979年回到南开大学执教，写下“书生报国成何计，难忘诗骚李杜魂”。此后的四十余年间，她在国内外举行古典诗词专题讲演数百场，培养了大批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人才；90年代，她捐出退休金，设立叶氏驼庵奖学金、永言学术基金，至2018年，更捐出毕生财产，设立迦陵基金，资助诗词研究与传承。


叶嘉莹经典普及著作的综合成果《迦陵书系》（百岁典藏版·全10册），不仅涵盖她的学术论著与教学讲义，也收入她专门为青少年所写的普及读物和她自己的诗篇，是她一生学术造诣、教学生涯与人生体悟的全面展现。

有读者说，读这套书让他体验到“生命触动生命的过程”；还有读者说，“以自己的心体察诗人的心，这是叶嘉莹最令人感动的地方。各种年纪、各种背景、各种基础的人，都可以通读这套书。”

这套书正串联起不同时代诗人的心灵轨迹，带领我们看到诗篇背后，那些诗人内心的悸动与坚守、求索与迷茫，看到一个个扑面而来的鲜活生命。这些生命面临的困境与抉择，正与今天的我们气息相通。


面对理想的落空与生活的压力，我们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陶渊明，想效仿他归隐田园，一走了之。

陶渊明生于东晋末年这一篡乱交迭、伪风弥漫的时代，他早年虽怀修齐治平之志，却无法与浊世苟合。陶渊明五次出仕、五次归隐，在叶嘉莹的讲述中并非悠闲的反复，而是一场漫长的精神挣扎。《饮酒》二十首，正是陶渊明对人生意义反复思量的心灵实录。

陶渊明回归田园，是以承受妻儿的不解与生活的困顿为代价换来的，他所追求的并非闲逸，而是“任真”。陶渊明做人“任真无所先”，因此他的诗作也呈现出“质而实绮，癯而实腴”的特色。诗中讲述的哲理并非空口理论，而是他自己生活与情感的真实体会。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他所挣脱的，不仅是官场之位，更是名利对性灵的捆缚；他所归向的，是精神真正自由的故土。以真立身，亦以真传世，是陶渊明留予后人最深远的指引。


出仕还是归隐？这一话题同样令盛唐的诗人感到困惑。在《叶嘉莹说初盛唐诗》中，“仕”与“隐”是这一时期诗人毕生探索的重要命题，而他们的处境却与陶渊明有所不同。

这一时期诗人们面对的，一方面是儒家支持的“用之则行”出仕以兼善天下，“舍之则藏”归隐以独善其身；另一方面是盛唐所尊崇的道教，隐居名山反成扬名的“终南捷径”。然而在现实中，不做官，要愁生计；做官，又不肯同流合污。这份“仕”与“隐”之间徘徊便成了理想、时代与生计三者相互拉扯的产物。

这一时期的诗人，用自己的一生，为这一命题寻找答案。

孟浩然天性本适合隐遁，早年亦安心于此；中年以后，因被生命落空的恐惧与生计的贫穷所迫而求仕，最终却“仕隐两失”。而孟浩然的天真处在于，他在诗中不曾掩饰这份失落。“迷津欲有问，平海夕漫漫。”江上找不到渡口，暮色里大海茫茫，正是求仕求隐两无着落的人生写照。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是王维脍炙人口的诗句。在叶嘉莹的讲述中，王维擅长把没有生命的大自然写出生命，他的诗中充满着禅理的妙悟，可他却不敢真诚地面对自己。玄宗年间李林甫当政，王维既不肯与权贵同流合污，可又没有勇气与之决裂；安史乱中他落于叛军之手，服药“佯喑”却仍仕伪职。王维虽在给唐玄宗的奏表中言自己“罪不容诛”，可最应以“感发”为第一要义的诗歌中却很难窥见他真诚的情感。

叶嘉莹叙述中的李白则如同生来不受约束的天才，虽不幸落入人间的网罗，一生都在网中腾跃挣扎，却不曾放弃对于光明与皎洁的向往。求仕失败，“赐金放还”，他却不甘就此沉沦，他感慨行路难，“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可最终仍然对“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抱有豪情。“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李白的《长干行》从两小无猜写到女性在爱情方面的成长与经历。苔痕渐深，秋色渐晚，她对远行人的担忧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层层深厚，可仍对对方归来怀有期待。李白书写女性并非是为了寄托自己的身世感慨，而单纯是歌颂她们的美好与纯真，这正是李白的品质与人格魅力所在。


杜甫是盛唐最后一位诗人，也是唐代诗歌由盛转衰的见证者。叶嘉莹曾写道：“一生最耽工部句”，并为杜甫单成一册。这正是因为叶嘉莹读杜诗，读的不是“诗史”的文献，而是一个人生命的全部记录，在叶嘉莹看来，如果我们设身处地于杜甫的情境中，也会被他的诗篇感动。

在叶嘉莹的讲述中，我们既可以遥望那个自负“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少年，屡举不第，在漫游中度过了“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青春；又可以与那位右臂偏枯、一耳失聪、肺病缠身的老者，怀揣着“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的愿望一同登上孤舟，盼望沿汉水北上，经襄阳，转道洛阳，回到长安。

菊花开了又谢，倏忽两年已过，而诗人与我们，仍一同羁留在漂泊的途中。巫山巫峡，秋色尽染，他脱口而出：“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这不仅是一时之感，更是一生的蹉跎与牵挂。

可贯穿杜甫一生的却并非漂泊本身，而是那个未曾改变的理想——“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他在诗中写道“白首甘契阔”，甘愿忍受贫苦而不改其志。眼看着盛唐转入衰落，杜甫将合乎伦理道德的情感与个人的悲欢融为一体。他的诗并非只是沉重、严肃、令人望而却步的，其中满含着一个人在时代洪流中最鲜明、最浓烈的情感与生命体验。杜甫的诗抒写的是他的完整心路，从叶嘉莹的讲述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大生命的成长”。


盛极转衰，中晚唐的诗人常常对人生与社会感到迷惘。诗歌背面，怀抱理想的他们如何诚实地面对这样的思想困境，是叶嘉莹讲诗的动人之处。

柳宗元21岁进士及第，其后作为王叔文集团骨干成员参与永贞革新，却很快失败，开始了长期的贬谪生涯。

面对贬谪，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刘禹锡一样乐观。柳宗元虽不甘消沉，尝试以山水开解，可他留下的诗文中却浸染着深重的悲哀。他在给朋友的信中坦言：“时到幽树好石，暂得一笑，已复不乐。”“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柳宗元表面自得，实则寂寞。

李商隐九岁丧父，十二岁“佣书贩舂”，出卖劳力以奉母，在谋求生计之余苦读。在叶嘉莹看来，与韩愈、白居易等相比，李商隐真正继承了杜甫。他经过长安西边的郊外，眼看着百姓生活“十室无一存”的惨酷景象，想到宦官、宰相、节度使、将军等人的作为，不禁痛哭。他愿“叩额出鲜血，滂沱污紫宸”以谏国事，最终却因为这首诗针砭时弊而在次年考试中被除名，终生沉于幕府。

直言敢谏的刘蕡被宦官痛恨，最终被贬而亡，许多人不敢哀悼他，李商隐却作诗多首祭奠；他的朋友分布牛、李两党，他对人的批评是看中其本身好坏而非自身利益。这一方面是导致李商隐仕途不幸的根源，但同时也可从中看出其真诚与理想。

叶嘉莹认为李商隐开创了富有特色的诗歌风格，他多用典故与神话，乃至改造这些典故与神话；李商隐写的不是具体事件，而是他的感情、追求、失落、怅惘与哀伤。“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他想向仙人买下沧海，可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杯冰寒的露水。李商隐一生徘徊在追寻与失落之间，他的追寻永不停止，失望也永不停止。




追求本心的真诚、人生的痛苦与迷惘，永不停息的寻找与期待……这些生命的跃动，正是文学作品最为动人之处，亦是我们的修身之本。“修辞立其诚”一语，贯穿了叶嘉莹文学批评的始终。

叶嘉莹讲述的，不仅是诗的形式之美，更是一个个真实的人在时代洪流中留下的心灵轨迹。

《迦陵书系》串联起各位诗人的心灵史，也串联起叶嘉莹这位讲解者的生命回响。翻开这套书，便是走进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


叶嘉莹，号迦陵，女，1924年出生于北京。1945年毕业于辅仁大学国文系。曾执教于中国台湾及北美的多所高校。1990年被加拿大政府授予“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称号。2012年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聘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在南开大学创建中华诗教与古典文化研究所并担任所长至今。曾获香港岭南大学、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荣誉博士，中华诗词终身成就奖，“影响世界华人大奖”终身成就奖，“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最具影响力的外国专家”，2019年中国政府友谊奖，感动中国2020年度人物等。

中英文著作有：Studies in Chinese Poetry、《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杜甫秋兴八首集说》、《叶嘉莹作品集》等数十种。


本套书系包含《叶嘉莹说汉魏六朝诗》《叶嘉莹说阮籍咏怀诗》《叶嘉莹说陶渊明饮酒及拟古诗》《叶嘉莹说杜甫诗》《叶嘉莹说初盛唐诗》《叶嘉莹说中晚唐诗》《叶嘉莹说诗讲稿》《迦陵诗词稿》《迦陵讲赋》《唐诗应该这样读》10种图书，不仅涵盖了叶先生的学术论著、教学讲义和个人诗词作品，也有先生专门为青少年所写的普及读物，是叶先生一生的学术造诣、教学生涯、人生体悟的全面展现。

在先生的期颐之年，我们特将先生在中华书局出版的作品汇于一系，全新修订，精益求精，采用布面精装，并将更新后的先生年谱附于《迦陵诗词稿》之后，以期为读者朋友们提供一个更加完善的版本。


★ 叶嘉莹先生经典普及著作的综合书系，不仅包含学术作品、教学讲义，也有叶先生关于诗词与人生的体悟与启迪。
★ 内有二维码，原声记录叶嘉莹先生的精彩教学实况。
★ 《迦陵诗词稿》中附有详细年表，全面展现叶嘉莹先生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