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09-29 17:26:19 来源：中华书局1912微信公众号 作者：

黄永年先生师承吕思勉、童书业、顾颉刚等学术大师，在隋唐史、古籍版本学等领域建树卓著。《树新义室笔谈》是其学术随笔集，不仅有对文史公案的新解，古籍版本的考证，还有对名物、书法的辨析，以及与老师的交游忆往。处处浸润着真趣味，流露着真性情。

本书最近由中华书局修订再版，作为“黄永年文集”系列之一推出。以下是作者“自序”。

我不是什么作家，从未写过随笔、笔谈之类的文章，现在出版社要我写一本，岂不像我家乡的谚语：“捉老鸦在树上做窠。”好在说是要学术性的，而学术性文章在半个世纪前我就曾发表过，到目前好歹也积存了上百篇，尽管多是以论文形式出现。如今挑选一些稍事改写，舍弃不甚必要的繁征博引，压成每篇三千字左右，不也可以充数缴卷吗！何况现在纯学术性的论文集读者少，好些出版社不愿出，现在改用笔谈的方式，在争取读者上也许会有利一些。

我国传统的诗文集有两种编排法，一是按内容，一是编年。前些日子拜读的王元化先生的《思辨随笔》，则是按内容编排而在文后注出写作年份。我认为这种体式比较好，可以照办。不过我所注的年份不是写作年份而是所据论文原本的发表年份。

从所注的年份可以看到，我最初写作是在解放前上大学期间。以后统一分配做了几年思想政治工作。1957年错划后才重理旧业，先后写了有关唐代财经和碑刻书法的文章，当然要到“文革”以后才和当年的大学毕业论文陆续发表。80年代到90年代初主要从事唐史的研究，还旁及古典小说。90年代中后期又转到北齐、北周和杨隋史事的探讨上。写作方式则依旧用论文，除了出版过几本讲义外没有敢写专著。因为专著必须对某个时期或某个领域作全面且深入的研究后方可动笔，我至今愧无此才能。


写到这里，对这本书的书名《树新义室笔谈》倒似需要作点解说。说实在，我是不擅长给书斋起名称的。上大学时用过“茭蒲青果室”，是因为其时家居常州青果巷，后门又是茭蒲巷的缘故。“文革”中借用陆放翁的“心太平庵”，并请钱公君匋刻过方小印，则是外界虽乱我心尚平静的意思。凡此均已事过境迁。这次本想直率点就叫《黄永年学术笔谈》之类，但出版社不同意，思索再三，就叫“树新义室”如何？这所谓“树新义”者，还是抗战胜利之初从陈寅恪先生给陈垣先生《明季滇黔佛教考》写的序里看来的。序里说抗战时陈垣留北京辅仁大学讲学，寅恪先生南迁执教于西南联大，“幸俱未树新义，以负如来”，即俱保持民族气节之谓。我这里只是借用了这个本属中性的“树新义”，用来说拙文都有些新东西，或本为人家未曾讲到，或人家讲得不对，我来加以纠正。我认为这二者是写学术文章的起码要求。否则重复人家讲过的东西，把人家的东西冒充自己的创见，那就形同盗窃。早在《礼记》的《曲礼》里就有“毋剿说，毋雷同”的训诫，何况讲精神文明的今天。

不过讲人家未讲过的还容易，人家讲得不对想要纠正，却常会遇到阻力。而我这些文章中偏偏有近半数是和人家立异同，要给一些大名家作诤臣的。如这本拙著一开头就不同意缪彦威（钺）先生提出的北齐政治斗争是胡汉之争，尽管彦威先生生前是我尊重的前辈。在讲马嵬驿杨妃之死的真相时，也不同意先师吕诚之（思勉）先生的推测而要另立新说。其中对陈寅恪先生的文章提出异议处就更多一些，因为我要探讨隋唐以至齐周的历史，正好闯入了寅恪先生当年的研究领域。如手头保存的大学时所写旧文中，《读陈寅恪先生〈狐臭与胡臭〉兼论狐与胡之关系》便是对寅恪先生作驳难的，当年将剪报寄先生后，先生不以为忤，很礼貌地由夫人代笔作复，并回赠新撰《长恨歌笺证》的抽印本，这种事情当时人们都认为很正常。但近若干年来可有点不正常了。先是在80年代初，就有位比我年长的教授警告我，叫我不要再写和寅恪先生立异同的文章。近来还听到一些嘀嘀咕咕的议论，好像寅恪先生成了谁都不准触犯的绝对权威，对寅恪先生也得讲两个“凡是”似的。其实这些教授先生们认为我说得不对，尽可写文章来批驳，何必玩这种文章以外的小动作呢？至于我，自然不会因此而敛手搁笔，所以在这本拙著里仍把我和寅恪先生的异同之处一一写进去，让读者来评判是非曲直。


学术性笔谈编了七卷，最后第八卷是对几位老师的回忆文字，一仍发表的原貌不再改作。



《树新义室笔谈》，是黄永年先生的学术随笔集。以隋唐史研究为核心，兼及古代文献、小说、文物与书法等。注重从细节入手，考证严密，观点鲜明，语言凝练，既展现扎实的文献功底，又有跨学科的视野。主体内容由学术论文改写而成，以短篇札记形式呈现，兼具学术性与可读性，系作者学术思想的集中与浓缩。适合史学、文献学研究者，以及隋唐史爱好者阅读。


黄永年（1925—2007），江苏江阴人。著名历史学家和古文献学家。陕西师范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兼职教授。主要社会兼职有全国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成员、教育部全国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委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中国史研究》编委等。学术著作有《六至九世纪中国政治史》、《唐代史事考释》、《文史探微》、《文史存稿》、《树新义室笔谈》、《学苑零拾》、《学苑与书林》，教材有《唐史史料学》、《古籍整理概论》、《古籍版本学》、《古文献学四讲》、《史部要籍概述》、《子部要籍概述》，古籍整理有《类编长安志》、《雍录》、《西游证道书》等。


自序

卷一 齐周旧事

高欢父子用文士抑勋旧

高演政变非鲜卑抑汉

高纬时文武之争

北齐文化远胜北周

关于《北史·恩幸传》

宇文泰建立八柱国制初非囿于鲜卑旧俗

增设六柱国以扩军整训

府兵制败坏原因

隋末唐初“关陇集团”已不复存在



卷二 李唐遗闻（上）

袭杀建成元吉何以要在玄武门

常何之升沉荣辱

武曌出生地与《利州江潭作》

李武政权

张柬之等政变之再认识

所谓韦后乱政

李隆基夺取政权

徐敬业平反问题

武曌之行宽典

从刘浚墓志看唐代职官



卷三 李唐遗闻（中）

马嵬驿杨妃之死真相

宦官高力士与禁军

论安禄山叛乱之“二统”说

抗击安禄山战略剖析

朔方军与朝廷

李晟非贤将

二王八司马及其对立面之士庶问题

所谓“永贞革新”

顺宗政治集团之形成与覆灭

何来永新元年



卷四 李唐遗闻（下）

和籴以济京师初不始于盛唐

用原始文献考说两税法

两税法并未减轻剥削

版籍不造而得其虚实

饼在唐长安城

面衣

佛教何以能战胜道教

狄仁杰奏毁淫祠

狐臭与胡臭



卷五 文苑辨疑

土伯九约

《七步诗》

敦煌写本《王道祭杨筠文》

“士先器识而后文艺”正义

《长恨歌》非纪实

《长恨歌》评价

《辛公平上仙》

《三梦记》辨伪

《东阳夜怪録》王注匡正

韦庄何以要讳《秦妇吟》



卷六 小说琐话

元刻《新编红白蜘蛛小说》残页

《济颠语录》

金盈之《醉翁谈录》

说朴刀

《西游记》简本出于繁本

百回本《西游记》最早刻于嘉靖初年

关于《二郎搜山图》

眉山七圣与哪咤太子形象之演化

《西洋记》之金碧峰

《天妃娘妈传》



卷七 艺海拾贝

威夷与委虒

“魌头”纠谬

十二时神

漆背金花镜

字体

王羲之书师法钟张

南北书派异同

吴故衡阳太守葛府君碑额

晋唐小楷不可信



卷八 师门追忆

回忆我的老师吕诚之（思勉）先生

记童书业先生

记陈子展先生

回忆吕贞白先生